第三十三章:伏击-《铁马定五代:李俊生归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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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过河。”李俊生说。

    陈默第一个走上冰面。他用棍子敲了敲前面的冰,确认不会裂,再迈步。其他人跟在后面,踩着他的脚印走。二十一個人,排成一列,在冰面上慢慢地移动。冰面很滑,有人滑倒了,被后面的人扶起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冰层在脚下发出的细微的咔嚓声。

    过了河,进了柳树林。林子里的雪很厚,踩上去没过了脚踝。李俊生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,让队伍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藏好。不要生火,不要说话,不要出去。等运粮队来,等我的命令。”

    二十一个人散开了,各自找了地方藏起来。有人靠着树干,有人蹲在灌木丛后面,有人趴在雪地里——身上盖着枯草和树枝,只露出眼睛。陈默没有藏。他爬上了一棵大柳树,坐在树杈上,透过光秃秃的枝丫看着官道的方向。

    李俊生也爬上了树,坐在陈默旁边。树杈很窄,两个人坐着有点挤,但没有人抱怨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从领口灌进衣领,冷得像针扎。

    “先生,”陈默低声说,“你看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官道上,远远地来了一支队伍。很长,一眼望不到头。走在前面的是骑兵,大约一百骑,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骑兵后面是步兵,大约三百人,穿着破旧的皮甲,手里拿着长矛。步兵后面是民夫,推着独轮车、赶着牛车,车上装满了粮袋。民夫后面又是步兵,又是骑兵。队伍蜿蜒在官道上,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长蛇。

    李俊生在心里数了数。骑兵加起来大约两百,步兵六百,民夫不计其数。总数至少一千人。运的粮草,至少五百车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冷空气灌进肺里,像吞了一块冰。一千人——一比五十。他转过头,看着树林里藏着的二十个人。二十个人,二十把弩,二十把短刀。二十对一千。

    “先生,打不打?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李俊生沉默了几息。他看了看运粮队的队形——骑兵在前,步兵在两侧,民夫在中间,骑兵在后。典型的运粮队形,攻守兼备。前面有骑兵开路,两侧有步兵护卫,后面有骑兵断后。打前面,后面的会包上来;打后面,前面的会杀回来;打中间,两侧的一起围过来。

    “不打前面,不打后面,不打中间。”李俊生说。

    “打哪里?”

    “打辎重。运粮队最脆弱的地方不是头,不是尾,不是肚子。是腰。粮草车队的腰,就是辎重兵。辎重兵不是打仗的,是赶车的。他们没有甲,没有长矛,只有短刀。打他们,护卫的步兵来不及救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运粮队的队形,看了一会儿。“辎重兵在中间偏后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就打那个位置。”

    运粮队越来越近。走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到了柳树林边,马鼻子喷出的白气和积雪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气哪个是雪。他们的目光扫过树林,扫过雪地,扫过河面。李俊生把头低下来,藏在树枝后面。他能听到马蹄声了——不是一匹马,是一百匹。马蹄踏在雪地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,像一百个人同时在用拳头砸棉被。

    骑兵过去了。步兵过去了。辎重兵来了。推着独轮车的,赶着牛车的,赶着马车的。车上装满了粮袋,码得整整齐齐,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。李俊生看着那些粮袋,看着那些赶车的民夫。民夫的臉上没有表情,不是不害怕,是怕了很多天,怕麻木了。

    “准备。”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二十个人无声地举起了弩,箭头上缠着浸了油的布条。陈默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吹了一口气,火光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他一个一个地点过去,每一个箭头上的布条都点着了,火光在树林里一闪一闪的,像是冬夜里迷路的萤火虫。

    “放。”

    二十支火箭同时射出去,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空。不是夜里,是白天,火光不显眼,但箭头上的烟雾很显眼——灰白色的烟,在冬天的空气中格外清晰,像二十条纠缠在一起的小蛇在空中蜿蜒扭动。第一支火箭落在粮袋上,麻袋遇火即燃,火苗在冷风中蹿起来,舔着旁边的粮袋。第二支、第三支、第十支、第二十支——火箭如雨点般落下,粮车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辆辆燃烧的火球。马惊了,牛惊了,独轮车翻了。民夫四散奔逃,有人被车压住了腿,有人被马踩在了脚下,有人跳进了路边的雪地里。步兵从两侧冲过来,但来不及了——火势太大,浓烟滚滚,遮住了视线。骑兵从前面勒马回头,从后面催马上前,但官道被燃烧的粮车堵住了,过不来。

    “撤!”李俊生下令。

    二十一个人跳下树,跑出柳树林。他们没有往来路跑,跑向了另一个方向——西边。西边是一片丘陵,丘陵不高,但很多,一个接一个,像趴在地上的巨兽。跑進丘陵地带,契丹人的骑兵就追不上了。骑兵在平地快,在山地慢,在丘陵地带更是慢上加慢,马不愿意爬坡,爬坡还容易摔。

    跑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们到了一片干涸的河沟里。河沟很深,两边的土壁很高,人蹲在里面,外面看不到。陈默停下来,举起左手。队伍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清点人数。”李俊生说。

    二十个人,一个不少。没有人受伤,没有人掉队。马铁柱的腿又疼了,但他咬着嘴唇,没有吭声,只是靠住土壁,把那条腿伸直,用手指轻轻捶着膝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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