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:退兵-《铁马定五代:李俊生归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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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张永德第一个站起来,椅子被他猛地推开,在青砖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吱呀。他的眼眶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掉下来。他双手撑在桌案上,指节发白。“退了!他妈的,终于退了!”声音大得像是在战场上喊冲锋,震得旁边的将领耳朵嗡嗡响。他骂了一声,又骂了一声,第三声没骂出来,哽咽了。

    王朴没有站起来,但他的手指在发抖。他把手藏在袖子里,不让别人看到。他低着头,看着面前那碗凉透了的茶,茶汤里映着他的脸,那张脸上没有笑容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——那种庆幸不是高兴,是后怕。他端起茶碗想喝一口,手抖得太厉害,茶汤洒了一半在桌上,顺着桌面的裂缝往下淌,滴在他的袍子上,他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赵匡胤闭上了眼睛。他靠在椅背上,左肩上的伤还在疼,但那疼痛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了,像是别人的疼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地吐出来。那口气很长很长,长到坐在他对面的张永德都注意到了,停下来看着他。

    李俊生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这些人,这些在城墙上守了半个月、饿着肚子、冻着身子、流着血、送着命的人。他想起半个月前,契丹人刚刚围城的时候,同样的正堂里,同样的面孔,同样的人,但那时候的空气是凝固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现在空气松了,像一块被拧了半个月的湿布终于松开了一樣。

    “契丹人退了,但还会再来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来,不大,但像一把刀,把正堂里的欢呼声切成了两半。

    正堂里安静了。欢呼声停了,笑声停了,哭声也停了。安静得能听到火盆里炭火崩裂的细微噼啪声,能听到窗外风吹旗子的猎猎声。所有人看着李俊生,目光里有不满,有人皱眉,有人撇嘴,有人在心里骂他不会说话。但张永德没有骂,他坐下来了,椅子吱呀一声,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刺耳。赵匡胤睁开了眼睛。王朴放下了茶碗。

    “耶律德光不是打了败仗退的,是粮草接不上了退的。”李俊生站起来,走到城防图前面。那张图他在心里画了无数遍,每一条线、每一个标记都烂熟于心。他的手指点在相州的位置上,指甲在纸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。“回去之后,他会运更多的粮草来,明年春天,或者明年秋天。他还会再来。今年是冬天,明年是春天,明年是秋天。只要契丹人还在草原上,只要他们还有马,还有刀,还有野心,他们就会再来。”

    正堂里没有人说话。火盆里的炭火崩了一下,一小块炭灰飞出来,落在青砖地上,很快就灭了。

    “李公子说得对。”赵匡胤站了起来,走到城防图前面,站在李俊生旁边。左肩上的伤让他不能抬臂,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。“契丹人退了,但邺都还在他们眼皮底下。相州以北,还是他们的地盘。他们想南下,随时可以。这次是冬天,下次可能是春天。春天路好走,马有草吃,比冬天好打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高兴,是趁着他们退兵,赶紧练兵,赶紧修城,赶紧囤粮。等他们再来的时候,让他们有来无回。打痛他们,痛到他们不敢再来。”

    柴荣坐在主位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他的目光从张永德移到赵匡胤,从赵匡胤移到王朴,从王朴移到李俊生,又从李俊生移回去。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,大拇指互相绕着圈。

    “赵将军,练兵的事,你来负责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李公子,你协助他。安民团那二十个人,编入新军,做教官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王先生,粮草的事,你多操心。契丹人退了,朝廷不会像以前那样急着给我们送粮了。我们自己想办法,买粮、屯粮,不要等朝廷。”

    王朴点了点头。“是。”他的手已经不抖了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,李俊生回到营地。契丹人退了的消息比他的马快,他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,马铁柱、韩彪、张大,还有那些跟着他去烧粮草、打伏击的人,一个不少,全在。他们站在院子里,列成两排,像是等着检阅的士兵。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先生,”马铁柱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的膝盖还没好,站久了就疼,但他的脊背从来没有弯过,“契丹人退了?”

    “退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回来吗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一会儿。冬天的风从院子里吹过,把枯草吹得沙沙作响。苏晚晴挂在屋檐下的几串辣椒在风中摇晃,干辣椒碰撞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咔咔声。

    马铁柱忽然笑了。那笑容粗犷得像一块裂开了的石头,露出两排黄牙。“那就等他们来。来一次,打一次。打到他妈的不敢来。”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,骨节咔咔响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对!打到他妈的不敢來!”韩彪跟着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打!”张大也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打!打!打!”二十个人齐声吼了起来,声音在营地的上空回荡,震得屋檐上的雪簌簌地往下掉。远处枢密使府方向,似乎也有人听到了这吼声,安静了一瞬,然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嘈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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