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道长-《快活女人村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领,指尖发白,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,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。

    “艳姐?”曾小凡有些担心地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别……别动……”谢飞艳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,“就……就这样待一会……”

    曾小凡没有再动,任由她靠着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暧昧气息,混合着茉莉花的香水味、汗水微微的咸味、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独属于女人身体的气息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谢飞艳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。

    她从曾小凡肩上抬起头,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,嘴唇上那层淡粉色的唇釉早就被咬得不成样子,嘴唇边缘有一小片口红晕开了,像是朱砂在宣纸上洇出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练完了?”她问,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。

    “嗯,八个周天,差不多了,再多你的经脉会受不了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掌心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在缓缓消退,那是从曾小凡体内带回的龙力残余。

    “感觉……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”她活动了一下手指,惊奇地发现关节比以前灵活了许多,手腕转动的时候没有以前那种咯咯的响声,“我的老毛病是不是好了?”

    “双修功法的核心就是淬炼经脉,你以前练功留下的暗伤,再这么练几次应该就能痊愈了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她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曾小凡愣了一下:“谢什么,这是资源共享,我也从你那儿得到了不少灵力补给啊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是练功的事。”谢飞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移开,垂下眼帘,“算了,不说了。”

    她从地上站起来,拉了拉肚兜的下摆——那个动作本能地想要遮住更多,但肚兜就那么点布料,怎么拉也遮不住什么。

    曾小凡也站起来,目光尽量不往她身上落。

    “我去换个衣服,你先出去。”谢飞艳说着,耳根又红了。

    曾小凡点点头,快步走出卧室,顺手带上了门。

    他站在走廊上,深深地呼出一口气,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。

    客厅里,他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,是苏畅发来的消息:“凡哥,新年快乐呀~我爸妈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,谢谢你帮我治病~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呀?”

    曾小凡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
    苏畅的父母请吃饭……

    他正想着怎么回复,卧室门开了,谢飞艳换了一身家居服走出来,头发重新扎过了,脸上的红晕也消退了大半,又恢复了平时那个干练利落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谁发消息?”她问,语气听起来很随意,但目光已经飘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苏畅,说是她爸妈想请我吃饭。”曾小凡没有隐瞒。

    “哦~”谢飞艳拖长了音,走到沙发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苏畅这孩子不错,又漂亮又懂事,她爸妈肯定也是想撮合你们俩吧?”

    “艳姐你说什么呢,我跟她就是朋友。”曾小凡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朋友?”谢飞艳挑眉,“上次在医院你抱着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,可不像普通朋友哦~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她腿伤了走不了路。”

    “那她看你的那个眼神呢?你也别告诉我那是一个患者看医生的眼神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被她说得一怔,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。

    谢飞艳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样子,忽然笑了,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:“行了行了,不逗你了。你有喜欢的人,姐替你高兴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很轻松,但曾小凡注意到她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东西——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,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“艳姐……”曾小凡忽然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正好,透过淡紫色的窗帘洒进屋里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光。楼下传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,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不时响起,给这个大年初一的午后添了几分热闹的气息。

    曾小凡靠在沙发上,忽然觉得这一刻很舒服。

    不需要练功,不需要战斗,不需要思考那些复杂的事情,就这样安静地坐着,身边有一个人陪着,说什么或不说什么都无所谓。

    “你中午想吃什么?”谢飞艳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给我留了饺子吗?”

    “饺子上午就吃完了,那是早餐。”谢飞艳白了他一眼,“我问你中午想吃什么,我做。”

    “随便,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随便最难伺候。”谢飞艳站起身,往厨房走去,“冰箱里有排骨,红烧排骨行不行?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再炒个青菜,做个蛋花汤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除了行还会说别的吗?”

    “会的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回头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带着笑,转身进了厨房。

    曾小凡坐在沙发上,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、水声、碗碟碰撞声,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宁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,给苏畅回了条消息:“苏畅新年快乐~叔叔阿姨太客气了,不过既然他们盛情邀请,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~你定个时间,我过去。”

    发完之后,他又给白百合发了一条:“白总新年好呀,祝您新的一年越来越漂亮,公司越做越大~年后见~”

    白百合秒回了两个字: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然后又发了一条:“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笑着摇了摇头,把手机放在一边,闭上眼睛,在厨房传来的声响和窗外偶尔的鞭炮声中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
    # 乾坤镇狱·心安

    曾小凡做了一个很短的梦。

    梦里没有神龙圣僧,没有生死台,没有那些翻涌的龙力和古老的壁画。梦里只有一张普普通通的餐桌,桌上摆着三菜一汤,红烧排骨、清炒时蔬、一碗蛋花汤,外加一小碟咸菜。

    谢飞艳坐在对面,穿着围裙,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意扎着,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,被她时不时撩到耳后。她一边吃饭一边跟他说着什么,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,但脸上带着笑,眼睛弯弯的,很好看。

    他想仔细听听她在说什么,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,怎么也听不清楚。他想开口问她,嘴巴却张不开,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。

    然后他醒了。

    阳光的角度已经变了,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光斑从地板移到了墙壁上,颜色也从早晨的金白色变成了下午的暖黄色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厨房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响动。

    曾小凡睁开眼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。他不记得睡着之前有这条毯子,大概是谢飞艳给他盖上的。

    他掀开毯子坐起来,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下午两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他睡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:苏畅回了一条“好的凡哥,那我定好了告诉你~”;白百合没有后续消息;老妈发了一条“晚上回来吃饭不?”。

    曾小凡先给老妈回了条“回”,然后站起身,朝厨房走去。

    厨房的门半开着,谢飞艳正站在灶台前,背对着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锅铲在翻炒什么。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空气里弥漫着红烧排骨的酱香味,混着糖色焦化的甜香,勾得人胃里一阵翻腾。

    她换了一身衣服,不再是跳舞时那件米白色毛衣,而是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卫衣,袖子撸到手肘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。卫衣有点宽松,但随着她翻炒的动作,布料贴在身上,勾勒出腰背的线条。

    曾小凡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醒了?”谢飞艳没有回头,但显然听到了他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嗯,睡过头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说呢,一沾沙发就着,跟个猫似的。”谢飞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带着笑,“去洗把脸,排骨马上好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应了一声,去卫生间洗了脸。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些憔悴,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,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了一些。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,把头发理了理,这才回到厨房。

    谢飞艳已经把菜端上了桌。红烧排骨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蛋花汤,还有一小碟她从冰箱里翻出来的腌萝卜,切成薄片,码得整整齐齐。三菜一汤,品相算不上惊艳,但胜在干净利落,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

    “坐吧,别站着了。”谢飞艳给他盛了一碗饭,放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曾小凡坐下,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。排骨炖得很烂,轻轻一咬就从骨头上脱下来,酱汁浓郁,咸甜适口,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“好吃吗?”谢飞艳坐在他对面,双手托腮,看着他吃。

    “好吃。”曾小凡这次没有竖大拇指,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,“真的好吃,比我妈做的还——咳咳,这句话你别跟我妈说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噗嗤一声笑出来:“行,这是咱俩的秘密。”

    她自己也端起碗吃起来,吃得不多,每样菜夹一两口,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曾小凡吃,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,或者是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一推。

    “多吃点,你最近真的瘦了。”

    “艳姐你再这样喂下去,我要被你养成猪了。”

    “养猪有什么不好的,白白胖胖的多可爱。”

    “你才养猪呢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边吃一边拌嘴,气氛轻松得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。

    吃完饭,曾小凡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。谢飞艳靠在厨房门框上,抱着胳膊看他洗碗,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里的事——哪个项目要启动了,哪个员工最近表现不错,年后的工作计划安排。

    曾小凡一边洗碗一边听着,时不时应两声。水流哗哗地冲洗着碗碟上的油渍,洗洁精的泡沫在手心里滑溜溜的,洗碗布在瓷碗上擦出细微的声响。这些琐碎的、日常的声音和画面,和他最近经历的那些生死搏杀、龙力传承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照。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?”谢飞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在听啊,你说年后那个新项目需要我去盯现场。”

    “算你耳朵没白长。”谢飞艳满意地点点头,又补充道,“不过也没那么急,你先忙你自己的事,公司那边我盯着就行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,放进沥水架,关了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
    “艳姐。”他转过身,靠在橱柜上,看着门口的谢飞艳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微微一愣:“谢什么?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……给我做早餐,给我做午饭,给我盖毯子,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,“谢谢你愿意跟我练功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的脸又红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因为暧昧而生的红,而是像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,有些不好意思,又有些说不清的感动。她低下头,用脚在地板上画了半个圈,小声说了一句:“说这些干嘛,怪肉麻的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笑了笑,没有再说。

    他从厨房走出来,在客厅里站定,活动了一下身体。睡了两个多小时,浑身的筋骨像是生锈了一样,一活动就咔咔作响。

    “要走了吗?”谢飞艳从厨房跟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。

    “嗯,该回家了,我妈说我晚上不在家吃年夜饭已经不太高兴了,今天大年初一再不回去,她该念叨了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谢飞艳把茶杯递给他,“喝口茶再走,刚泡的,龙井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接过茶杯,吹了吹热气,抿了一口。茶汤清亮,豆香浓郁,是好茶。

    “好茶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好茶,三百多一斤呢。”谢飞艳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掉价,赶紧补了一句,“不过我不懂茶,是朋友送的,说喝了能刮油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笑了笑,又喝了两口,把茶杯放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“那我走了,艳姐。”

    “我送你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。曾小凡在门口换鞋的时候,谢飞艳站在他身后,忽然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——他外套的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进去了,她帮他翻出来,手指不经意地蹭过他的后颈。

    指尖微凉,曾小凡的脖子一缩。

    “冷啊?”谢飞艳问。

    “没。”曾小凡站起来,转过身,对上她的目光。

    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曾小凡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——她的睫毛不算长,但很密,微微上翘,像是两把小扇子。瞳孔是浅浅的琥珀色,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透亮,像是装了一整片秋天的天空。

    谢飞艳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    “路上小心,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镇定。

    “嗯,艳姐再见。”

    “再见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推开门,走进楼道。身后的门轻轻关上了,发出了“咔嗒”一声响。

    他走了几步,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。

    防盗门上贴着一张福字,红底金字,倒着贴的。门框上贴着一条横批,写着“五福临门”,边角有些翘起来,大概贴了有一阵子了。

    他在那里站了几秒钟,然后继续下楼。

    出了小区,午后的阳光铺了一地。街道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些,大多是走亲访友的,手里拎着礼品盒,脸上带着节日特有的那种松弛和喜气。

    曾小凡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谢飞艳发来的消息,只有四个字:“到家了吗?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从他离开她家门口到现在,满打满算也就过了不到十分钟。他现在连小区门口都还没出,怎么可能到家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回了三个字:“还没呢。”

    “哦,我就问问。”谢飞艳秒回。

    过了几秒,又发了一条:“你外套拉链拉好,外面风大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敞着的外套,把拉链拉上了。

    “拉好了。”他回。

    “乖~”

    曾小凡看着那个带波浪线的“乖”字,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。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家里的地址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回到家的时候,老妈正在客厅里包饺子,电视开着,放着某个卫视的春节特别节目,主持人声音很大,笑得有些夸张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老妈头也没抬,手里捏着饺子皮,一翻一折就是一个元宝形的饺子,动作行云流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曾小凡换好鞋,走到客厅坐下,看着老妈包饺子,“妈,我帮您包?”

    “去去去,你包的那个丑八怪,煮一锅能破半锅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老妈嫌弃地把他赶走,手上动作没停,“你今天去哪个朋友家了?”

    “就一个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哪个朋友?我认识吗?”

    “你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男的女的?”

    “……女的。”

    老妈的筷子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神情。

    “我就知道。”她放下筷子,擦了擦手,身体往曾小凡这边凑了凑,“说说呗,哪家的姑娘?多大?做什么工作的?家里什么情况?”

    “妈,您想哪去了。”曾小凡有些哭笑不得,“就是我公司的一个同事,教我练功的,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教你练功?”老妈脸上的表情写满了“你骗鬼呢”,“大年初一跑人家家里去练功?人家姑娘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,专门等你上门教你练功?”

    曾小凡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法解释得太清楚。

    总不能跟老妈说“那是我双修功法的搭档,我俩在一起是为了修炼一种失传的上古功法”吧。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普通朋友。”他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敷衍的回答。

    老妈盯着他看了三秒钟,那目光像X光一样,仿佛能把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都照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“行,普通朋友。”老妈点点头,语气很是意味深长,“普通朋友就普通朋友吧。不过我跟你说啊,你要是真有喜欢的人了,就好好处,别三心二意的,也别耽误人家。”

    “妈,我没有——”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不说了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老妈摆摆手,重新拿起筷子包饺子,脸上却带着一种掩盖不住的、属于母亲的那种微妙的兴奋。

    曾小凡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妈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整部《儿子终于开窍了》的连续剧。

    他果断选择闭嘴,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,妹妹曾小雅从外面回来了,手里拎着一大袋子零食,进门就嚷嚷着“哥你帮我拿一下好沉”,然后把袋子往曾小凡手里一塞,自己跳到沙发上瘫着。

    “你去哪了?”曾小凡问。

    “跟同学出去玩了啊,看电影了。”曾小雅从袋子里翻出一包薯片撕开,咔嚓咔嚓地吃着,“哥你今天不在家,妈念叨了一天,说‘你哥跑哪去了’‘你哥大年初一也不在家待着’,烦死了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看了厨房方向一眼,压低声音说:“妈念叨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念叨你去哪个姑娘家了呗~”曾小雅嘿嘿一笑,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,“哥你老实交代,你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骗人。妈说你今天一天都不在,还穿了你那件最好看的外套,肯定有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我那件外套是上个月新买的,跟好不好看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哼~你就嘴硬吧。”曾小雅翻了个白眼,注意力很快被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吸引走了,不再追问。

    曾小凡松了口气,回自己房间,关上门。

    他坐到床上,盘腿闭目,意念沉入丹田,查看了一下体内的灵力状态。经过上午和谢飞艳的八周天双修,他的灵力比之前精纯了不少,而且丹田深处那颗龙力种子的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更深一些的金色,像是从青铜变成了黄铜,虽然离黄金还差得远,但确实在缓慢地蜕变。

    他进入乾坤镇狱塔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塔内空间依旧,神龙圣僧的身躯依然如同朽木般盘坐在蒲垫上,一动不动。塔壁上的功法要义还在,昨天看过的那些文字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,不需要再看第二遍。

    曾小凡在蒲垫前站了一会儿,对着神龙圣僧的方向鞠了一躬,然后退出了塔内。

    除夕和初一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。

    初二那天,曾小凡又去了谢飞艳家。

    这一次他学乖了,提前问了谢飞艳想吃什么,在来的路上买了一些食材。谢飞艳开门的时候看到左手提着菜右手提着水果的曾小凡,愣了一瞬,然后笑起来,接过他手里的菜,说了一句“你还挺会的嘛”。

    那天的练功比上次更加顺利。灵力在两人体内循环了十二个周天,比上次多了四个,谢飞艳的经脉明显比上次更宽阔了,灵力流动的阻力小了很多,气旋形成的速度也更快了。

    练完功之后,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。谢飞艳选了一部老片子,张国荣的《倩女幽魂》,看的时候她靠在沙发扶手上,脚缩在身下,手里抱着一杯热可可,时不时对剧情发表几句评论。

    “你看宁采臣那个傻样,人家聂小倩都暗示成这样了,他还不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徐克的电影就是好看,那个年代的武侠片有种味道,现在拍不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王祖贤真好看,她穿那个白衣飘飘的,我一女的都觉得心动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坐在她旁边,斜靠着沙发,时不时附和几句。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,他发现谢飞艳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过来,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,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——她睡着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,她的睫毛微微颤动,嘴唇微微嘟着,睡相像个小孩子。

    曾小凡没有动,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,任由她靠着。

    电影结束的时候,片尾字幕缓缓滚动,音乐是那首经典的《黎明不要来》。谢飞艳在音乐声中醒过来,发现自己靠在曾小凡肩上,猛地坐直了,耳朵根子红了一片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睡着了?”

    “嗯,睡了大概半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叫醒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看你睡得挺香的,没忍心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瞪了他一眼,但眼底没有怒气,反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
    “几点了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快五点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……今晚在这儿吃?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,曾小凡在谢飞艳家又吃了一顿晚饭,然后才回家。

    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
    初三,曾小凡在家陪父母,晚上练了万龙灭法拳第一重,龙形虚影比之前凝实了一些,持续的时间也从两息延长到了四息。

    初四,他和苏畅约好了吃饭的时间——初六中午,在苏畅家。

    初五,白百合发来消息,说公司初八开工,让他别忘了初八之前去公司报到。曾小凡回了“收到”,然后收到了白百合的第二个消息:“初七晚上有空吗?请你吃饭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看着这条消息,犹豫了一下,回了一个“有”。

    白百合发了两个字:“好,到时候发你地址。”

    初六中午,曾小凡拎着一箱牛奶、一盒茶叶和一些水果,准时到了苏畅家。

    苏畅家住在一个老小区里,六楼,没有电梯。曾小凡爬上去的时候,苏畅已经等在门口了,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,头发披散着,脸上化了淡淡的妆。

    “凡哥你来啦~快进来快进来~”苏畅笑着把他迎进门,声音清脆得像铃铛。

    苏畅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,父亲在事业单位上班,母亲退休了在家。两个人都是那种朴实本分的人,对曾小凡很客气,一口一个“小曾”叫着,饭桌上不停地给他夹菜。

    苏爸爸话不多,但句句都在点子上,问了问曾小凡的工作情况、家庭情况,没有什么过分的盘问,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自然关心。

    苏妈妈就热情多了,拉着曾小凡的手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,说他救了她女儿的命,说苏畅有福气认识这样的朋友,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什么。

    曾小凡应对得体,该笑的时候笑,该点头的时候点头,既不显得刻意讨好,也不显得冷淡疏离。

    苏畅坐在他对面,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,被发现后就赶紧低头扒饭,耳尖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吃完饭,苏妈妈拉着曾小凡在客厅喝茶聊天,苏爸爸去厨房洗碗,苏畅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。聊了一个多小时,曾小凡起身告辞,苏妈妈让苏畅送送他。

    两人一起下楼的时候,楼道里的声控灯有点不灵敏,走到三楼的时候灯忽然灭了。

    黑暗中,苏畅的脚步顿了一下,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找灯的开关。

    曾小凡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,灯光照亮了前方的楼梯。

    “小心脚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苏畅应了一声,跟在他身后,脚步轻轻的。

    走到一楼出口的时候,苏畅忽然叫住他:“凡哥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停下来,转过身。

    苏畅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,背后是小区的院子,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院子的水泥地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今天来。”她说,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应该的,叔叔阿姨那么热情,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止是今天。”苏畅打断了他,抬起眼睛看着他,那双眼睛又大又亮,像是两颗洗过的黑葡萄,“谢谢你之前在医院照顾我,谢谢你给我送药,谢谢你……把我从生死台上带下来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沉默了一瞬,然后笑了笑:“苏畅,别这么客气,你是我朋友,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苏畅看着他的眼睛,嘴唇微微动了动,像是在斟酌什么话该不该说。

    最终,她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笑着说了一句:“那凡哥你路上小心,到家了跟我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好,你上去吧,外面冷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转身走出小区门口,走了十几步远的时候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苏畅还站在楼道口,双手揣在毛衣口袋里,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。

    见他回头,她举起一只手,轻轻摆了摆。

    曾小凡也挥了挥手,转回头,拉紧了外套的拉链,走进了冬末微凉的空气中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初七。

    傍晚六点,曾小凡按照白百合发来的地址,到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西餐厅。

    餐厅在高层建筑的顶层,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CBD,华灯初上,霓虹璀璨,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天际线上烧成橘红色,和城市的灯火交相辉映。

    白百合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连衣裙,领口开得恰到好处,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光洁的胸口。头发盘了起来,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。妆容比平时在公司更浓一些,唇色是成熟的红,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像瓷器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白百合没有起身,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。

    曾小凡在她对面坐下,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,打量了一下四周。

    餐厅里人不多,每张桌子之间都隔着足够远的距离,灯光幽暗温暖,空气中飘着轻柔的爵士乐,刀叉碰撞瓷碟的声音偶尔响起,一切都透着一种精致而克制的格调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不错。”曾小凡说。

    “嗯,我偶尔来。”白百合端起面前的红酒杯,轻轻晃了晃,“吃什么?牛排还是鱼?这家店的惠灵顿牛排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惠灵顿吧。”

    白百合叫来服务员,点了两份惠灵顿牛排、一份沙拉和一瓶红酒。服务员走后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。

    “白总,”曾小凡打破了沉默,“您今天请我吃饭,不会只是想请我吃饭吧?”

    白百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看着他:“曾小凡,你觉得我叫你来公司上班,是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能打。”曾小凡没有绕弯子。

    “这是一个原因。”白百合点了点头,“但不是全部。你的实力确实够强,生死台上那一战,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但我要的不仅仅是你的拳头,我要的是你这个人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眉毛微微一动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我调查过你。”白百合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,“你大学毕业之后做了两年销售,业绩平平,没什么亮点。后来辞了工作,跟着谢飞艳干,从最底层做起,不到一年就成了她最得力的手下。你这个人,不是那种天生就会发光的天才,但你有一个很多人都没有的特质——你愿意拼命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没有接话,等她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生死台上,你不是为了自己,你是为了苏畅。那颗丹药,你完全可以自己留着,但你给了她。还有之前在公司,你为了护着谢飞艳,硬扛了好几次雷——这些事情,别人不知道,但不代表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白百合微微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目光直视着曾小凡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这样的人。我的公司不缺打手,不缺高手,缺的是信得过的人。曾小凡,我请你吃饭,是想告诉你——来我这里,不只是让你做个保镖或者打手,我想让你做我的合伙人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:“合伙人?”

    “对。我给你百分之十的干股,公司的核心业务你都有参与权和知情权。你不需要管日常运营,那些我有人做。我需要你做的是——在我需要的时候,站在我这边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对面是谁?”曾小凡问。

    白百合没有犹豫:“不管对面是谁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,空气中的张力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
    服务员端着餐盘走过来,打破了僵局。牛排放在桌上,酱汁的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黄油和黑胡椒的香气。

    “先吃吧,不着急回答。”白百合拿起刀叉,优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,送进嘴里。

    曾小凡也拿起刀叉,但没有急着吃,而是看着白百合。

    “白总,为什么是我?”他问。

    白百合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,咽下口中的食物,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,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在生死台上的那个眼神。”她说,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,像是怕被别人听到,“你最后抵挡那一掌的时候,你的眼睛——我在监控里看到的是,金色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金色?”

    “对,金色的光。”白百合的语气依然平静,但她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,“那不是普通人、甚至普通高手能做到的事情。你不知道,你的那一战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。朱雀门生死台,神龙圣僧借体降世,万龙灭法拳——这些词,我是在你打完那一战之后才开始听说的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放下刀叉,端起了红酒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他在脑子里快速权衡着利弊。

    白百合这个人,他接触得不算多,但从有限的几次相处来看,她是一个极其聪明、极其有手腕的女人。她能在这个年纪撑起这么大一个公司,靠的绝不仅仅是背景和资源,更多是她的头脑和魄力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如果成为盟友,会是非常强大的助力。但如果成为敌人……

    “白总,您的条件很诱人。”曾小凡放下酒杯,认真地看着她,“但我想知道,您需要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?”

    白百合嘴角微微上挑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
    “第一件事很简单——年后第一周,陪我参加一个宴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宴会?”

    “一个圈子里的私人聚会,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。我需要一个……合适的男伴。”白百合说“合适的男伴”四个字的时候,语气有一丝微妙的变化,但很快就被她惯常的从容掩盖了。
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?”曾小凡有些不信。
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。”白百合拿起酒杯,朝他举了举,“至少目前是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,没有狡黠,只有一种坦然的——如果没看错的话——某种期待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拿起酒杯,和白百合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。

    “成交。”

    白百合笑了。

    那不是她平时在公司里的那种职业性微笑,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,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亮了一下,就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一层暖意。

    但那种笑容只持续了两三秒钟,就被她收了回去,重新换上了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吃吧,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她低下头,继续切牛排。

    曾小凡也拿起刀叉开始吃,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——白百合刚才说的“金色”,指的大概是他在生死台上最后那一刻,体内龙力爆发时的异象。

    一般人看不出那是什么,但白百合显然不是一般人。她能认出来,说明她对这个圈子里的很多事情都有相当的了解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的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
    吃完饭,白百合叫服务员买单。曾小凡看了一眼账单,两个人吃了将近两千块,他没说什么,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人情。

    两人一起走出餐厅,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电梯缓缓下降,楼层数字从三十几一路减小,镜面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。白百合站在他旁边,大概一臂的距离,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侧脸,轮廓线条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到了一楼,电梯门打开,白百合把手机收进包里,率先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的?”她在门口停下,转过身问他。

    “打车。”

    “我送你。”白百合的语气不容拒绝,从包里掏出车钥匙,按了一下,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奔驰亮了亮灯。

    曾小凡张了张嘴想拒绝,但白百合已经自顾自地朝停车场走了过去。他跟上去,上了副驾驶。

    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,不是那种浓烈甜腻的商业香,而是一种清冽的、带着雪松和柑橘调性的味道,和白百合给人的感觉很像——距离感中透着一点温度。

    白百合发动了车,挂挡,松刹车,动作行云流水。她的车技很好,起步平稳,换挡顺畅,在城市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得游刃有余。

    车里的气氛有些安静,音响没有开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曾小凡靠在座椅上,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,霓虹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。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还在苏畅家吃饭,现在却坐在白百合的车里,从城市的这一头驶向那一头。

    一天之内,他和两个女人在不同的餐桌前共进晚餐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有些微妙,他说不上来是好是坏,只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在最近这短短的时间里,拐了一个很大的弯,朝着一个他从来没有预料过的方向飞速驶去。

    “在想什么?”白百合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,发会儿呆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话比以前少了。”白百合说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你跟我贫嘴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,现在怎么变得深沉了?”

    曾小凡侧头看了她一眼:“白总,您是嫌我话少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嫌,就是觉得变化挺大的。”白百合顿了顿,“人只有经历过什么事,才会变。你最近经历了什么?”

    曾小凡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白百合也没有追问,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然后收回目光,继续专心开车。

    车在他的小区门口停下,曾小凡解开安全带,刚要下车,白百合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曾小凡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初八那天,你办公室在我隔壁,我让人收拾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白百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两下,像是在犹豫什么,最终还是说了出来,“那个宴会,你得穿正装。你要是没有合适的,我陪你去买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,我有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白百合点了点头,“那初八见。”

    “初八见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下了车,关上车门,黑色奔驰在夜色中平稳地驶离,尾灯在路口拐弯的地方闪了两下,然后消失在车流中。

    他站在小区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冬末夜晚清冷的空气,感觉心里有一团乱麻,需要时间慢慢整理。

    回到家,父母和妹妹都睡了。他轻手轻脚地洗漱,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没有开灯。

    黑暗中,他盘腿坐在床上,闭上眼睛,进入了乾坤镇狱塔。

    塔内依旧,黑塔高耸,灵压如山。

    他在神龙圣僧面前盘腿坐下,没有练功,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一个学生坐在老师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师父,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,“弟子今天做了一个决定,不知道对还是错。”

    空旷的塔内空间没有人回应他。

    只有塔壁上的禁制纹路偶尔亮一下,像是亘古不变的星光。

    曾小凡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变得绵长。体内的龙力种子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心境,缓缓释放出一股温热的气息,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,像是一双无形的手,把他浑身上下的疲惫和纷乱的思绪一一抚平。

    他在塔内坐了很久,久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退出来的,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
    他只记得,梦中有一条金色的神龙,在九天之上翱翔。

    龙吟声不再是低沉的咆哮,而是一种悠长的、空灵的、像是风吹过山谷的回响。

    神龙盘旋了几圈,然后俯冲而下,最终化作一道金光,没入了一片广袤的大地之中。

    大地之上,春暖花开。

    # 乾坤镇狱·初八

    初八,宜开工,宜会友,宜远行。

    曾小凡起得很早,天还没亮就醒了。

    窗外灰蒙蒙的,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,边缘模糊,层次不明。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——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,楼下有早起的老人在遛狗,隔壁房间传来老爸的鼾声,规律得像一台老旧的柴油发动机。

    今天是新工作的第一天。

    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今天的安排——早上先去公司报到,见白百合,熟悉一下新的办公环境,下午大概要处理一些交接的事情,晚上……

    晚上目前没有安排。

    上个月他在谢飞艳的公司做事,虽说也是核心骨干,但说到底还是给人打工。现在白百合直接给了百分之十的干股和合伙人身份,这个跃升的幅度,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。

    但曾小凡心里清楚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
    白百合看上的,是他体内的龙力,是他背后那个“神龙圣僧传承者”的身份,是他能在这个圈子里的棋局中充当的那颗特殊的棋子。

    他愿意当这个棋子,至少目前愿意。

    因为棋子下到一定的位置,也会变成棋手。

    他翻身坐起来,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,盘腿闭目,运转了一遍体内的灵力。

    龙力种子在丹田中安静地蛰伏着,颜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点,从黄铜色向浅金色过渡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核心处缓慢地酝酿、发酵。

    万龙灭法拳第一重他已经基本入门了,龙形虚影可以在拳锋外凝聚三到五息的时间,虽然离“龙吟初现”的大成境界还有一段距离,但比起一周前刚得到传承时的生涩,已经有了质的飞跃。

    曾小凡收回意念,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窗外天光又亮了一些,远处的高楼被晨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,像是整座城市都在慢慢地苏醒。

    他洗漱换衣服,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,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——黑色高领毛衣,深灰色休闲西装外套,黑色休闲裤,棕色德比鞋。不算正式,但足够得体,不会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群中显得突兀,也不会显得过于刻意。

    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,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,出门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公司在新城区的一栋写字楼里,占了整整两层。

    曾小凡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四十,前台的小姑娘已经在了,看到他进来,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,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职业微笑:“您好,请问您找哪位?”

    “我叫曾小凡,今天来报到。”

    前台小姑娘眼睛一亮,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工牌递给他:“曾总,白总交代过了,您的工牌在这里,办公室在十九楼,出了电梯右拐最里面那间。白总说她九点到,您先上去坐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接过工牌,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和职位——照片是昨天白百合让他发的一张证件照,职位写的是“特别事务总监”。

    特别事务。

    这个职位名称很有意思,什么都管,什么都不管,含混得像一团雾,但“特别”两个字本身就说明了分量。

    他坐电梯上了十九楼,出了电梯右拐,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。

    那间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,门框上贴着一个铜质的小牌子,上面刻着“特别事务总监·曾小凡”。

    他推门进去,目光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办公室不大,但布置得很用心。一张深木色的大办公桌正对着门,桌上放着一台全新的电脑、一摞崭新的笔记本、几支笔和一个简约的台灯。办公椅是人体工学的,黑色网面,坐上去很舒服。左手边是一整面落地窗,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,视野极佳。右手边是一排书架,上面空荡荡的,等着他自己填充。

    墙角放着一株绿植,琴叶榕,叶子油亮,长势很好。

    曾小凡走到落地窗前,双手插兜,俯瞰着楼下的车流和行人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,人和车都变成了小小的移动的点,像是一盘巨大的棋局。

    “喜欢吗?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白百合的声音。

    曾小凡转过身,白百合站在门口,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裙,头发盘得很规整,妆容精致而不浓艳,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,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不失女性的柔美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曾小凡指了指窗外的景色,“这个VieW值不少钱。”

    “这栋楼我买的时候就想好了,最好的视野要留给你。”白百合走进来,在办公桌前停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滑了一下,“怎么样,还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东西?”

    “暂时没有,等我用几天再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白百合点了点头,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放在他桌上,“这是你要签的合伙人协议,法务那边的条款我让人给你留了三天时间审,你什么时候觉得没问题了,什么时候签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,厚厚一沓,密密麻麻的条款,他没细看,只是把文件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“晚上回去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白百合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哦对了,下周一的宴会,你得准备一下。不是随便吃个饭那种,会有一些……嗯,怎么说呢,场面上的应酬。你到时候跟紧我就行,看我的眼色行事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白百合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:“还有,你的助理明天到岗,这两天先委屈你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那么娇气。”

    白百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曾小凡在办公椅上坐下,转了一圈,目光落在桌上电脑的显示器上。他按下开机键,屏幕亮起来,桌面上干干净净,只有一个回收站图标和几个办公软件的快捷方式。

    他打开浏览器,习惯性地翻了翻新闻,看了一会儿,觉得有些无聊,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脑子里想着的,是下周一的宴会。

    白百合说的“圈子里的私人聚会”,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性质的。朱雀门那一战之后,他的名字在一些圈子里已经传开了,但那些人只知道“曾小凡”这个名字和“神龙圣僧传人”这个标签,对他本人几乎没有了解。

    这场宴会,与其说是带他去应酬,不如说是白百合在向那个圈子亮牌——“这个人现在是我的了”。

    曾小凡想到这里,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。

    有意思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下午五点半,曾小凡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,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谢飞艳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喂,艳姐?”

    “下班了吗?”谢飞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像是刚忙完什么事。

    “刚准备走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你今晚有事吗?”

    曾小凡想了想,今晚确实没什么事。“没有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没什么大事,就是家里热水器坏了,物业说要明天才能来修。我今天忙了一天,一身汗,想洗个澡都洗不了。”谢飞艳说到这里,语气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,“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看?你不是会修东西吗?”

    “热水器?”曾小凡皱了皱眉,“我没修过热水器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帮我看看嘛,万一是保险丝烧了或者哪里松了呢,你要是修不了我再找物业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犹豫了两秒钟。说实话,他对热水器一窍不通,但谢飞艳既然开口了,他也不好拒绝。

    “行,那我过去看看。修不修得好不敢保证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来再说~我把地址发你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,微信里发来了一个定位,是她家的地址——和上次去的地方不一样,看来这才是谢飞艳真正的住处。上次那个地方,大概只是她为了方便练功准备的“第二根据地”。

    曾小凡出了公司,打了一辆车,二十分钟后到了谢飞艳家楼下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比之前那个小区更高档的楼盘,门口有保安巡逻,小区里绿化做得很好,假山流水、亭台楼阁,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。

    他按照谢飞艳说的单元号上了楼,敲门。

    门很快开了。

    谢飞艳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居家短裤,头发散着,脸上没有化妆,皮肤干净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。她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,像是二十七八的样子,眉眼间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之后的素净和松弛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她侧身让开。

    曾小凡换鞋进去,打量了一下屋子。三室一厅,装修简约现代,以白色和原木色为主色调,客厅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,沙发是那种特别宽大的布艺沙发,上面堆着好几个抱枕,茶几上摊着一本书和一杯喝了一半的茶。

    “热水器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卫生间,走这边。”谢飞艳领着他穿过客厅,推开卫生间的门。

    卫生间不大,干湿分离,淋浴房的玻璃门关着,热水器的控制面板在墙上,显示着一串红色的故障代码。

    曾小凡站在面板前看了几秒,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那个故障代码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E3——风压故障。”他念出来,然后皱了皱眉,“这个好像是排烟管的问题,不是保险丝烧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能修吗?”谢飞艳站在他身后,探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
    “不清楚,我得看看排烟管。”曾小凡把手机放下,走到热水器旁边,顺着连接热水器的管道往上找排烟管的出口。

    排烟管从热水器顶部延伸出去,穿过天花板的一个孔洞,通往室外。曾小凡搬了一个凳子站上去,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那个孔洞,发现排烟管的出口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“有杂物堵住了排烟口。”他从凳子上跳下来,“把外面的杂物清理掉应该就行,但我需要到外面去弄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?外面怎么过去?”

    “你这个排烟口应该对着走廊或者楼梯间的窗户,我出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出了门,在楼道里找到了那扇对着排烟口的窗户。窗户很高,他够不到,只好又回到屋里,从谢飞艳那儿借了一个小板凳,搬到楼道里踩着爬上去。

    窗户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平台,排烟管的出口就伸在那里。出口处塞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和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,看起来像是鸟窝的残余。

    他伸手把杂物清理干净,又对着排烟口吹了两口气,确定没有堵塞之后,才从凳子上下来。

    回到屋里,他按了一下热水器的开关。

    面板上的红色故障代码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温度显示。

    “好了?”谢飞艳有些不敢相信地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应该好了,你试试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打开淋浴龙头,热水哗哗地流出来,蒸汽很快弥漫开来,卫生间的镜子上起了一层薄雾。

    “真的好了!”谢飞艳关掉水龙头,转过身看着曾小凡,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,“你怎么什么都会啊?连热水器都会修!”

    “这个真不是什么技术活,就是堵了清理一下。”曾小凡摆摆手,把手上沾的灰尘在裤子上擦了擦,“换谁看到故障代码上网搜一下都能弄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得有人愿意帮我弄啊。”谢飞艳看着他,眼神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。

    曾小凡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移开目光,岔开话题:“那个……我先洗个手。”

    他在卫生间的洗手池洗了手,出来的时候,谢飞艳已经从厨房端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“喝口茶,歇一会儿再走。”她在沙发上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
    曾小凡走过去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茶是铁观音,香气清幽,回甘悠长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第一天去白百合那儿上班,感觉怎么样?”谢飞艳问,语气很随意,像是闲聊。

    “还行,办公室挺漂亮的,视野也好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?”谢飞艳侧过头看着他,“她没有跟你说别的?”

    曾小凡放下茶杯,看着谢飞艳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,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像是一个在等待答案的人。

    “她给了合伙人协议,百分之十的干股,让我做特别事务总监。”曾小凡没有隐瞒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谢飞艳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百分之十……她真大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“艳姐,”曾小凡认真地看着她,“这件事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。你对我的恩情,我一直记着,不管我在哪里做什么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抬起头看着他,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她最终说,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,“你这个人,别的不说,重情义这一点,姐信你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——白百合这个人,不简单。你跟她合作可以,但别把心都掏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,聊了一些公司里的事和年后的一些安排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,从窗户看出去,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在这儿吃?”谢飞艳看了看时间,“冰箱里有菜,我随便做两个。”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