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七月十三,清晨。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内室时,范蠡已经醒了。他侧身看着枕边的西施,她睡得正沉,连日奔波让她眉眼间带着倦意。摇篮里,孩子发出轻微的鼾声。这一幕如此宁静,仿佛前些日子的血雨腥风只是一场噩梦。 范蠡轻手轻脚起身,肩伤处仍隐隐作痛,但比昨日好些了。他披上外袍,走到窗边。院中那棵老槐树下,白先生已在等候。 “大夫。”白先生低声禀报,“三位监官昨日都安分,但夜里各有动作。” “说。” “昭明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‘醉仙居’,点了最贵的酒菜,还叫了两个歌姬作陪。结账时挂的是盐场的账。”白先生顿了顿,“司马青在军营转了一圈,与几个老兵攀谈,问的都是大夫您当年在越国的事。屈由在账房待到子时,将所有账册分类编号,极为认真。” 范蠡点头:“昭明贪财好享乐,正合我意。让他挂账,挂得越多,将来拿捏他的把柄就越多。司马青打听我的过往……他是想找我的弱点。至于屈由,此人倒是真想做些事情。” “那我们……” “照原计划。”范蠡转身,“今日你带昭明去盐场,让他‘检阅’盐工,中午在盐场设宴,用好酒好菜招待。记住,场面要大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楚国来的昭监官,在盐场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款待。” 白先生会意:“属下明白,这是要把他架起来。” “对。架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”范蠡冷笑,“至于司马青,让海狼去应付。他不是想打听我吗?让海狼‘无意中’透露些消息——就说我当年在越国如何受勾践猜忌,如何被迫逃亡,让他觉得我是个可怜人。” “屈由那边呢?” “我亲自去。”范蠡整理衣袍,“此人既然认真,我也认真对待。你备好近三年的盐场、商埠、税赋汇总简表,要清晰明了,让他一眼就能看懂陶邑的收支状况。” “是。” 白先生退下后,范蠡回到内室。西施已经醒了,正抱着孩子喂奶。晨光中,她的侧颜温柔静好。 “吵醒你了?”范蠡轻声问。 西施摇头,抬头看他:“又要去忙了?” “嗯,楚国监官刚来,需得周旋。”范蠡坐在床边,手指轻抚儿子的脸颊,“平儿昨夜睡得可好?” “好,一觉到天亮。”西施眼中满是柔情,“这孩子,倒是随你,沉得住气。” 范蠡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久违的温暖。他看着妻儿,忽然道:“夷光,等陶邑稳定了,我带你们去海边看看。姜禾说,海的那边还有别的国度,有不一样的风景。” “真的?”西施眼睛一亮,随即又黯下来,“可我们现在……” “现在只是暂时的。”范蠡握住她的手,“相信我,总有一天,我们能自由自在地生活,不用再算计,不用再防备。” 西施点头,将头靠在他肩上:“我信你。一直都信。” 这一刻的温馨如此珍贵,以至于范蠡几乎想抛开一切,就这样守着妻儿。但他知道,他不能。陶邑三万百姓的身家性命,都系于他一身。 辰时三刻,范蠡来到账房。 屈由果然已经在了。他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十几卷账册,正用毛笔在竹简上做标记。见范蠡进来,他起身行礼:“范大夫。” “屈监官辛苦。”范蠡示意他坐下,“昨夜听说监官查账到子时,范某钦佩。” “分内之事。”屈由神色不变,“只是陶邑账目繁杂,三年来收支往来记录有缺漏,需逐一核对补齐。” 范蠡在白先生备好的简表上指点:“这是陶邑近三年收支汇总。盐场每年产盐约十二万石,其中自用、损耗约两万石,售出十万石,得金百万。商埠税赋年入约三十万金。支出方面,军费四十万金,官吏俸禄十万金,城防修缮、水利道路等二十万金,余下六十万金存入府库。” 他将竹简推到屈由面前:“这是详细账册索引,屈监官可按图索骥。若有疑问,随时可问白先生或直接问我。” 屈由接过竹简,细细查看,眼中闪过惊讶。这份汇总清晰明了,索引详细,显然早有准备。他原以为范蠡会遮遮掩掩,没想到如此坦荡。 “范大夫……倒是爽快。” “陶邑既已归楚,自当坦诚相待。”范蠡正色道,“只是有一事需向屈监官说明:陶邑虽小,但盐场、商埠牵扯各方利益,账目难免复杂。有些支出,比如打点各路官员、安抚地方豪强等,无法明记入账。这些‘暗账’,历来由白先生单独管理。” 屈由皱眉:“暗账?这不合规矩。” “是不合规矩,但合情理。”范蠡直视他,“屈监官在郢都为官,当知朝中各部、各世家,哪家没有些见不得光的开销?陶邑若事事按规矩来,早就不复存在了。” 这话说得直白,屈由一时语塞。他想起离郢都前,老师昭奚恤的叮嘱:“陶邑是块肥肉,各方都盯着。你去后,既要查清账目,又要懂得变通。有些事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对大家都好。” 当时他不甚理解,现在明白了。 “暗账……可否让在下一阅?”屈由试探道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