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道长-《快活女人村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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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曾小凡盘腿坐在蒲垫旁,手指轻轻抚过塔壁上那些斑驳的文字,仿佛能透过千年的时光,感受到神龙圣僧当年那撕心裂肺的悔恨。

    “方圆百里……尽数焚毁……”

    曾小凡低声念着,喉结微微滚动。他虽然经历过生死台上的搏杀,见过血雨腥风,但想象中那种毁天灭地的神龙之力失控的场景,依然让他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塔壁上的文字继续延伸,记载着神龙圣僧归隐后的岁月——

    他独自走进了北荒的苦寒之地,那里终年风雪交加,鸟兽绝迹。他在一座无名荒山上凿开一个石洞,从此与世隔绝。

    起初的十年,他每天跪在冰雪中诵经忏悔,膝盖下的石头被跪出两个深坑,风雪却将他的后背冻得皮开肉绽。他用神龙之力维持着身体不灭,却刻意让自己感受极致的痛苦——仿佛肉体受苦,心里的罪孽就能减轻一分。

    “师父当年说我心比天高,让我学会低头……我学会了,却是在酿成大祸之后。”

    塔壁上的文字记载了他自语的话,字迹潦草而深刻,像是用手指直接在石壁上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二十年后的某一天,神龙圣僧正在雪地中打坐,忽然感应到东方有妖气冲天而起——那是他故国的方向。一只远古妖魔不知从何处苏醒,肆虐人间,他曾经的族人死伤无数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枯槁的双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,空洞的眼眶中渗出两行血泪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还有资格出手吗?”

    他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,最终缓缓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那一刻,他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——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、肆意张扬的年轻武僧,而是一种沉如深渊、悲悯如佛的厚重。

    他踏雪而行,一步一印,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朵莲花般的脚印。那是他苦修二十年后,将神龙之力与佛门禅意完美融合的象征。

    他与那远古妖魔激战七天七夜,最终将妖魔封印。但这一次,他的力量收放自如,没有伤及一个无辜百姓。

    战斗结束后,他在战场上久久伫立,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中却满是悲凉:“原来……力量从来不是罪,傲慢才是。”

    此后数十年,神龙圣僧游走于世间,斩妖除魔,济世救人。但他的内心始终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——那些被他误杀的百姓,永远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晚年的他回到了当年被焚毁的村庄遗址,那里已经长满了荒草。他坐在废墟中,一坐就是十年,如同化为了一尊石像。

    “若有来世……愿为蝼蚁,不负苍生。”

    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
    随后,他的肉身化作点点金光消散,唯独留下了蕴含毕生修为的一道神念,被封入了乾坤镇狱塔——等待有缘之人,传承他的力量,也传承他的教训。

    曾小凡看完最后一个字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不要重蹈我的覆辙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不是塔壁上的文字,而是从蒲垫上枯坐的神龙圣僧体内传出的,声音缥缈如同风声。

    曾小凡猛地转头看向那具如同朽木的身躯,却依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气息。

    “前辈……不,师父,您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
    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但塔壁上缓缓浮现出新的文字,金光流转,正是万龙灭法拳的完整功法要义。

    曾小凡收敛心神,认真研读起来。

    万龙灭法拳,共分九重。第一重“龙吟初现”,可引动体内龙气外放,拳劲之中蕴含龙威,震慑敌人心神;第二重“龙爪破空”,拳势如龙爪撕裂虚空,威力暴增;第三重“龙腾四海”,步法与拳法合一,身形鬼魅,出拳如龙翔九天……

    每一重都对应着对神龙之力更深层次的理解和掌控。

    而最关键的是最后一重“万龙归宗”——那不是单纯的力量爆发,而是将释放出去的所有龙力尽数收回,一念之间,毁天灭地,一念之间,万物归寂。

    “释放容易,收回难。”

    塔壁上的八个字,正是当年神龙圣僧用毕生悔恨换来的领悟。

    曾小凡盘腿坐下,闭目凝神,按照功法要义开始运转体内灵力。

    起初并没有什么异样,但随着他逐渐将灵力按照特定经脉路线运行,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滚烫——那是在生死台上,神龙圣僧借体降临时留下的龙力种子,此刻在这功法的引导下,缓缓苏醒了。

    吼——

    一声低沉至极的龙吟从曾小凡体内传出,声音并不大,却让整个塔内空间都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曾小凡睁开双眼,瞳孔中竟有一道金色的竖纹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……龙力?”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,五指微微张开,掌心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,如同一团浓缩的火焰在皮肤下燃烧。

    他试着轻轻朝前方的空气挥出一拳——

    轰!

    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劲从拳锋冲出,在空中炸开,化作漫天金色光点,塔壁上的禁制纹路瞬间亮起,将这股力量吸收化解。

    曾小凡看了看自己的拳头,又看了看塔壁上亮起的禁制,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……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出拳,连第一重都还没正式入门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闭目,沉浸到修炼之中。

    塔内空间没有日夜交替,曾小凡也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。他只感觉体内的龙力种子在反复的运转中逐渐生根发芽,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,每一寸筋脉、每一块肌肉都被那股金色的力量淬炼着。

    疼。

    但那种疼不同于受伤,更像是陈年老筋被生生撑开、重塑,伴随着剧烈的痛楚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——就像是身体里有什么桎梏被一层层打破,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。

    “龙吟初现……以意驭力,力随意走……”

    曾小凡默念着功法要义,将意念集中在右拳之上,体内的龙力如潮水般涌向拳锋。

    喝!

    他一拳砸向前方的空地,这一拳比刚才更重了几分,金色气劲冲出后却没有四散炸开,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龙形虚影,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,持续了约莫两息时间才消散。

    “成了!”

    曾小凡眼中满是兴奋之色。虽然那龙形虚影模糊得几乎看不出形状,但功法的第一重确实已经入门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,全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
    就在他准备继续冲击第一重大成的时候,丹田处忽然传来一阵清凉之意——那是绝美仙子师父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傻小子,你已经练了快六个时辰了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一愣:“六个时辰?这么久?”

    “修炼不知时日,这是常事。”仙子师父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关切,“不过你这具身体毕竟还是凡胎,龙力虽然强大,但过度淬炼会损伤筋脉。今日到此为止,明日再继续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发现手背上竟然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,如同龙鳞的纹路一般,不过正在缓缓消退。

    “好吧……听师父的。”

    他盘腿坐下,做了一个收功的姿势,将体内残余的龙力缓缓归入丹田之中。

    正准备退出塔内空间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一事,朝着神龙圣僧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“师父在上,弟子曾小凡,定当铭记您的教诲——力量不是罪,傲慢才是。”

    蒲垫上的枯朽身躯纹丝不动,但塔壁上的禁制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瞬,仿佛某种回应。

    曾小凡心中一暖,意念转动间,退出了乾坤镇狱塔。

    睁开眼睛,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一看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,手机上还有好几条未读消息。

    白百合发了一条:“睡了没?我刚到家,今天谢谢你啊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发了两条,一条是:“臭小子,还在练功呢?记得吃饭。”第二条是:“算了算了,我不打扰你了,明天见,晚安~”

    还有一条是苏畅发来的:“凡哥,我今天去医院复查了,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,谢谢你的药~”

    曾小凡一条条看完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
    他先给白百合回了一条:“刚练完功,你也早点休息,年后见。”

    又给苏畅回了一条:“那就好,好好养身体,年后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。”

    最后点开谢飞艳的对话框,他想了想,打了一行字发过去:“艳姐,我刚练完,明天晚上……我请你吃饭吧。”

    发完之后,他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,赶紧补充了一句:“吃完饭再……练功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几乎是秒回:“呸~谁要你请吃饭,直接来我家就行。”

    紧接着又发了一条:“不过……你要是真想请,我也不是不能赏个脸~”

    曾小凡笑着摇摇头,回了句“那就这么说定了”,便把手机放到一旁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修炼万龙灭法拳时的感觉——那股金色龙力在体内奔涌的畅快,那种一拳轰出、龙吟相伴的霸道。

    “这才第一重入门……九重圆满,会是什么样子?”

    他又想起了神龙圣僧的故事,那个在悔恨中苦修一生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力量不是罪,傲慢才是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默默将这句话刻在心里,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梦里,他看见一条金色的神龙在九天之上翱翔,龙吟震天,却始终没有伤害任何生灵——它守护着一片安宁的土地,所过之处,万物生发。

    曾小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
    梦中,他不是自己,而是变成了神龙圣僧年轻时的模样。他站在一座古旧寺庙的青石台阶上,身披灰色僧袍,手中拿着一根扫帚,正漫不经心地扫着落叶。

    “凡儿!又在偷懒!”

    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曾小凡猛地转身,看见一个白眉老僧站在大殿门前,手中捏着一串紫檀佛珠,眼神锐利如刀。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我这不是在扫吗……”曾小凡听到自己说出这句话,声音却是一个陌生少年的声音,带着几分嬉皮笑脸的痞气。

    白眉老僧冷哼一声:“扫?你扫了一个时辰,叶子从东边扫到西边,风一吹又回来!你这是扫地还是玩风?”

    少年曾小凡嘿嘿一笑:“师父,您这就冤枉我了,我跟风较劲呢,这叫修行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老僧手中的佛珠忽然化作一道紫色闪电,精准地打在少年的后脑勺上。

    “哎哟!”

    少年捂着脑袋蹦了起来,手中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去,把后院那口水缸挑满。不许用灵力,一桶一桶地挑。”老僧面无表情地命令道。

    “师父!那水缸能装三百桶水!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!”

    “再废话就四百桶。”

    少年咬了咬牙,恶狠狠地瞪了老僧一眼,转身往后院跑去。

    老僧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低声自语:“这小子,天赋是百年难遇,就是心性太浮躁……得好好磨。”

    画面一转。

    少年已经在寺庙中过了五年,从一个调皮捣蛋的小沙弥,长成了一个英气勃发的年轻武僧。他的武道天赋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同辈师兄弟中没有一人是他三合之敌,就连一些师叔辈的长老,在切磋时也开始力不从心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!师父,您看我这招天龙掌练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少年一掌拍出,狂风骤起,院中三棵古松的松针被掌风震落,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雪。

    白眉老僧站在廊下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,缓缓开口:“掌力刚猛有余,圆融不足。你这一掌下去,如果是打在敌人身上,敌人死了,身后的山也要塌一半。”

    少年一愣:“那不是更好吗?一掌灭敌!”

    老僧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,算什么好掌法?真正的强者,一拳打出,只杀该杀之人,不伤无辜草木。”

    少年不服气地撇了撇嘴,但碍于师父的威严,没有顶嘴。

    老僧叹了口气,知道这孩子心性未定,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。

    画面再次变幻,速度越来越快——

    少年在二十岁那年,离开寺庙下山历练,一路降妖除魔,名声鹊起,被世人称为“神龙僧”——因为他的功法中总带着一股龙威浩荡的气势。

    他越来越自信,也越来越狂妄。师父的教诲被他抛在脑后,他相信只要力量足够强大,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。

    然后,战争爆发了。

    敌国入侵,生灵涂炭。他的寺庙被战火波及,师父为了保护难民,被敌国的一位武道大宗师一掌震碎了心脉。

    少年赶回来的时候,只来得及看到师父最后一眼。

    老僧躺在废墟中,嘴角淌着血,却依然用那种淡淡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凡儿……力量不是用来逞强的……是用来守护的……”

    随后,白眉老僧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少年跪在废墟中,仰天长啸,龙吟声震动了方圆百里的天地。

    他疯了。

    他冲进了寺庙最深处的地宫,那里封印着上古神龙之力——那是寺院千年以来严禁触碰的禁忌,但少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
    他需要力量。

    需要可以毁灭一切的力量。

    封印被打破的瞬间,金色的神龙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,狂暴的龙吟声响彻天地。少年拼尽全力去吸收、去掌控,但那股力量太强大了,强大到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。

    龙力失控了。

    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喷涌而出,化作滔天巨浪向四面八方蔓延。村庄、田野、森林、河流……一切都在金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。

    百里之内,生灵涂炭。

    无数百姓在睡梦中被烧成虚无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
    少年回过神来的时候,已经是三天之后。

    他站在一片焦土之上,四周空无一物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那双杀死无数无辜百姓的手,那双沾染了至亲之血的手。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先是低声的笑,然后是疯狂的大笑,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。

    他跪在焦土中,双手插进滚烫的灰烬里,额头一下接一下地磕在地上,磕得血肉模糊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……守护啊……”

    梦中的画面在这里变得支离破碎,曾小凡感觉自己仿佛也被那股巨大的悔恨淹没,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他想喊,却喊不出声。

    他想醒,却醒不过来。

    就在他被那股窒息感几乎压垮的时候,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:

    “醒来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,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,窗外已经有微微的天光透进来——天快亮了。

    你刚才陷入了神龙圣僧的执念残影之中。

    绝美仙子师父的声音出现在识海中,比平时更严肃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万龙灭法拳的传承不仅仅是功法,还有他毕生的心魔。你修炼这门功法,就会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他的记忆和情绪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,守住自己的本心,不要被他的悔恨吞噬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深吸了几口气,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他这一生,太苦了。”

    “苦?”仙子师父的声音顿了顿,淡淡道,“修行之路,谁不苦?但重要的是,苦过之后,是沉沦还是超脱。”

    “神龙圣僧最终选择了一条救赎之路,所以他留下了传承。如果你只看到了他的苦,而没看到他的悟,那你就白做这个梦了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沉默了片刻,缓缓点头:“我懂了。”

    他起床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中自己略显憔悴的脸庞,忽然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“神龙圣僧前辈,您走过的弯路,我不会再走。”

    “您的力量,我会好好用。”

    这一天是除夕。

    曾小凡白天陪家人贴春联、包饺子、准备年夜饭,忙得不亦乐乎。但脑海中一直在默默推演万龙灭法拳的运行路线,时不时手指微微比划一下,惹得老妈一个劲儿地唠叨:

    “小凡你今天怎么老走神?是不是谈恋爱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没有,妈您想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?那你老傻笑什么?”

    曾小凡摸了摸自己的脸,他笑了吗?他自己都没注意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,全是拜年消息。白百合发了一个可爱的红包封面,上面写着“年后必须来上班”;苏畅发了一张自拍,穿着新买的红色毛衣,笑得很甜;谢飞艳发了一张照片,是她家的客厅,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,配文是“明晚来吃,今天先馋馋你”。

    曾小凡挨个回复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,电视里放着春晚,窗外不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。他给父母和妹妹都包了一个大红包,看着家人开心的样子,心里暖融融的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东西。

    简单,平凡,却比什么都珍贵。

    夜深了,家人都去睡了。

    曾小凡独自站在阳台上,望着远处城市边缘偶尔炸开的烟花,深深地呼出一口白气。

    他伸出右手,五指微微张开,意念一动,体内龙力缓缓涌动。

    掌心处,一团微弱的金色光芒亮了起来,在黑暗中如同一朵小小的火焰。

    没有狂暴,没有失控。

    只有温暖和安宁。

    曾小凡微微一笑,收回了龙力,转身回屋。

    明天,还有新的修炼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还有艳姐的老树盘根……咳咳,不是,是双修功法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当然,还有那座塔,还有那位沉睡的神龙圣僧,还有那九重万龙灭法拳的更高境界。

    路还很长,但曾小凡不急。

    他有一辈子的时间,去慢慢走。

    # 乾坤镇狱·除夕

    除夕夜,曾小凡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出神。

    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,远处天边被烟花染成忽明忽暗的暖色。他翻了个身,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像窗外飘散的烟火碎片,怎么也聚拢不到一处。

    白百合那句“等着被你力挺啊”在耳边转了好几圈,谢飞艳那条“明晚见”的消息也反复浮上来,还有苏畅穿着红色毛衣的照片、神龙圣僧跪在焦土中磕得血肉模糊的额头、掌心那团微弱的金色火焰……

    “啧,大过年的,想什么呢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自嘲地嘟囔了一句,把被子蒙过头顶,强迫自己睡觉。

    但越是强迫,脑子里就越乱。

    他又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
    屏幕上安安静静,没有新消息。他下意识点开朋友圈,白百合一小时前发了一张自拍,穿着睡衣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杯红酒,配文是“除夕快乐,一个人也要好好过”。

    曾小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,白百合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,不知道是酒意还是暖气熏的。她平日里在公司总是一副干练清冷的模样,此刻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的睡衣,倒是难得显出几分慵懒的女人味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,犹豫了一下,最终没有点下去,而是翻到下一张。

    苏畅发了一张全家福,一家三口整整齐齐,她站在父母中间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配文是“回家真好”。

    谢飞艳没有发朋友圈,但给曾小凡发了一条语音。他点开听了一遍——

    “臭小子,除夕快乐呀~姐今天包了好多饺子,韭菜鸡蛋馅的,你最爱吃的,明天给你留着哈~”

    声音软糯糯的,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,显然是喝了酒。

    曾小凡听完笑了笑,给她回了一条文字:“艳姐除夕快乐,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发完之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妥——明天见面是约好的,但特意强调一遍,好像显得他很期待似的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他确实挺期待的。

    曾小凡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长出一口气,闭上眼睛这一次,他没有再胡思乱想,而是按照万龙灭法拳的心法口诀,将意识沉入丹田,开始运转体内的龙力。

    金色的龙力缓缓在经脉中流转,从丹田上行至胸口,再沿着手臂蔓延到指尖,最后又回流到丹田,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。每一个循环之后,龙力都会精纯一丝,虽然微乎其微,但日积月累,终汇成江海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曾小凡的意识开始模糊,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。

    而就在这个边界模糊的时刻,那股熟悉的拉扯感再次出现——他又被拉入了神龙圣僧的记忆残影之中。

    这一次,梦境不再是大起大落的悲剧片段,而是一段极其安静、极其漫长的岁月。

    神龙圣僧——那时候他还叫林青,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而是一个面容枯槁、双目失明的苦行僧人。

    他独自走在一条荒凉的山路上,脚下是碎石和杂草,头顶是阴沉的天空。他身上的灰色僧袍破烂不堪,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,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烂,赤裸的双脚布满裂口和老茧,每一步都在碎石路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。

    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。

    或者说,他已经习惯了疼痛。

    曾小凡“附”在他的身体里,能看到他眼前的一切——虽然那一切只有永恒的黑暗。林青的眼睛早就被他用神龙之力焚毁了,眼眶凹陷下去,只剩下两个深深的空洞。

    没有视觉的人,其他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。

    曾小凡能感觉到林青脚下每一块石头的形状、每一根杂草的触感,能闻到空气中每一丝微妙的气息——远处有松林的味道,左边有一条小溪,前方大约三里处有炊烟的味道,那里应该有一个村庄。

    林青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“望”向炊烟飘来的方向,凹陷的眼眶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在辨认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,他绕开了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他宁愿多走十几里的山路,也不愿经过有人居住的地方。

    曾小凡感受到他内心的那股情绪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厌恶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愧疚。他不配出现在那些安居乐业的人们面前。他不配享受人间烟火的温暖。

    杀人者,罪不可赦。

    林青继续走着,走了不知道多久,终于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山谷。

    这里寸草不生,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,像是被烈火焚烧过。山谷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,风从山谷中穿过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。

    林青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跪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,额头触地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曾小凡这才意识到——这片山谷,就是当年神龙之力失控时焚烧过的土地。一百里方圆,三年之内寸草不生,五年之后才开始有零星的杂草顽强地从焦土中钻出来。

    而这片山谷,是当年受害最严重的核心区域。

    林青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曾小凡能感受到他体内的神龙之力在躁动,那股狂暴的、毁灭性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内心的波动,想要再次破体而出。但林青死死地压住了它,用意志、用肉体、用每一寸筋骨去镇压那股力量。

    力量不是罪,傲慢才是。

    老僧临终前的话,像一把刀一样钉在他心上。

    三天之后,林青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继续跪下去,也没有离开。他在山谷中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,盘腿坐下,开始诵经。

    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
    曾小凡数不清他诵了多少遍经文,只感觉时间像河水一样从身边流过。昼夜交替,四季轮回,焦黑的山谷中开始长出第一株绿草,然后是一丛、一片、一坡……但林青始终坐在那块石头上,像一个永远不会移动的石雕。

    他的头发和胡子长得很长,和身上的僧袍混在一起,几乎分不清哪些是头发、哪些是布条。他的皮肤被风雨侵蚀得粗糙开裂,像老树皮一样。唯一还在活动的,是他的嘴唇——不停地颂念着佛经,声音从最初的洪亮变成了沙哑,从沙哑变成了只有嘴型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但经文一直没有停。

    终于有一天——

    曾小凡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气息从林青体内散发出来,那不是灵力,不是龙力,而是一种更加纯粹、更加深邃的东西。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,像是某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林青的嘴唇停了。

    凹陷的眼眶中,缓缓渗出两行清泪。

    那不是悔恨的泪,不是痛苦的泪,而是一种释然的、解脱的泪。

    曾小凡忽然明白了——

    神龙圣僧的执念,从来都不是那些被他烧死的百姓。他固然后悔,固然痛苦,但他真正无法原谅自己的,是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够掌控一切的那种傲慢。

    年轻时的他,相信自己无所不能,相信力量可以解决一切问题。师父的教诲、佛门的戒律、对生命的敬畏——所有这些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束缚,是庸人自扰。

    直到灾难降临,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渺小、多么愚蠢。

    但那份傲慢并没有随着灾难而消失,而是藏在了更深处,变成了另一种形式——他以为自己可以通过苦修来赎罪,以为自己可以靠惩罚肉体来消解内心的愧疚。

    这本身,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?

    真正的忏悔,不是跪在焦土上痛哭流涕,不是烧毁双目以示决绝,而是放下自我,去做真正应该做的事情。

    林青站起身来的那一刻,曾小凡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变化——不是因为林青的实力变强了,而是他的心,终于自由了。

    他走出了那片山谷。

    之后的日子,林青开始游历四方,哪里有妖魔作乱,他就去哪里。哪里有百姓受苦,他就去哪里。

    他的力量比以前更加精纯,但使用起来却比以前更加克制。他学会了收放自如,学会了在力量的极限范围内精准地控制每一丝输出。

    有一次,他在一座被山匪占据的山寨前站定,没有像年轻时那样一掌拍碎整个山头,而是选择了一条更慢、更费力的路——他用了三天时间,逐一潜入山寨,将每一个山匪制伏,没有伤及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质,也没有误伤任何一个被胁迫的妇孺。

    还有一次,一只妖兽闯入了一个村庄,他赶到的时候,那妖兽正困在村口的打谷场上。他没有杀死妖兽,而是用了半天时间将它引入了深山封印起来。村民们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它,他说:“它本在山中修行百年,是你们砍伐森林才让它失去了栖息之地。错不在它,在你们。但它伤了人,我封印它三十年,以示惩戒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在林青的记忆中“看到”了越来越多的这样的画面,每一个画面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——

    真正的强大,不是毁天灭地,而是在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同时,仍然选择珍惜每一片叶子、每一条生命。

    梦境的最后,曾小凡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僧,坐在一座破旧的寺庙中。

    寺庙很小,只有一间大殿、两间禅房,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。老僧坐在槐树下,手里捧着一杯粗茶,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安详。

    他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过神龙之力了。事实上,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这座小庙了。附近的村民偶尔会来庙里烧香祈福,没有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老和尚曾经是名震天下的神龙圣僧。

    有一天,一个年轻的云游僧路过这里,进庙歇脚。年轻僧人看到老僧的第一眼,就觉得此人非同寻常——他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息,深邃而安宁,像是经历过狂风暴雨之后的晴空。

    年轻僧人恭敬地行了一礼:“大师在上,弟子云游四方,见大师气度不凡,敢问大师修行多少年了?”

    老僧笑了笑,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:“记不清了。”

    年轻僧人又问:“大师修为如此高深,为何屈居在这座小庙之中?以大师的实力,足以去名山大刹开宗立派,度化无数众生。”

    老僧喝了一口茶,慢悠悠地说:“槐树不需要长在名山上,在哪里都能开花。人也是一样。”

    年轻僧人一愣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老僧看着年轻僧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、只有经历过一切之后才会拥有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凡儿。”

    老僧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曾小凡浑身一震——他知道老僧不是在叫他,而是在叫年轻时的那个自己。那个调皮捣蛋、心比天高的小沙弥。

    “师父当年说你心比天高,让你学会低头……你后来学会了,却是在酿成大祸之后。”

    “但好在,最后还是学会了。”

    老僧低下头,看着杯中的茶汤倒映出自己的脸——苍老、枯槁、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“也不算太晚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一下,然后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睁开。

    神龙圣僧林青,于一座不知名的小庙中,在槐树下安详圆寂,享年……没有人记得。

    曾小凡从梦中醒来的时候,眼角竟然有些湿润。

    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发现窗外已经大亮了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斑。

    大年初一。

    新的一年。

    曾小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回味着梦中的种种。神龙圣僧的故事像是在他心里烙下了一道印记,有些东西变了,但他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到底变了什么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一下,是谢飞艳发来的消息:“臭小子,起床没?姐早餐都做好了,再不来的话饺子就要凉了哦~”

    曾小凡看了看时间,早上八点半。

    他笑着回了一条:“艳姐,我可没说要吃早餐啊,我说的是晚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早餐吃不吃嘛~”

    “……吃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就结了~快点快点,等你哈~”

    曾小凡无奈地摇摇头,起床洗漱。路过客厅的时候,老妈正在看早间新闻,见他出来,头也不抬地说:“饺子在锅里,自己盛。”

    “妈,我出去吃。”

    “大年初一你出去吃?外面哪有开门的?”

    曾小凡张了张嘴,一时没找到合适的理由,只好含混地说:“朋友叫我去她家吃。”

    “朋友?”老妈终于抬起头来,目光中带着那种让所有儿子都头皮发麻的审视,“男的女的?”

    “……女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——”老妈拖长了音,表情微妙起来,“哪个女的?妈认识吗?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一个朋友,您不认识。”曾小凡感觉脸上有点发烫,赶紧岔开话题,“妈我先走了,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,晚上再说。”

    说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,身后传来老妈不依不饶的声音:“哎你这孩子,大过年的往外跑,跟妈说清楚嘛——”

    曾小凡几乎是逃出了家门。

    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,偶尔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,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火药味,混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冷气息,钻进鼻子里,让人精神一振。

    曾小凡走出小区大门,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站在路边,犹豫了一下——是直接去谢飞艳家,还是先去买点什么?大年初一登门,空着手不太合适,但买什么呢?超市不知道开门没有。

    正想着,手机又响了。

    “到哪了呀~”谢飞艳的声音带着起床不久的慵懒,软绵绵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棉花糖。

    “刚出门,艳姐你家附近有超市开门吗?我去买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买什么东西呀~人来了就行~”

    “那不行,大年初一空着手去不像话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,谢飞艳忽然噗嗤一笑:“你啊,还挺讲究~好啦好啦,楼下那个小超市今天开门,你要买就买点水果吧,我爱吃草莓~”

    “行,草莓,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地址。

    二十分钟后,出租车在一个有些年头的小区门口停下。曾小凡在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篮草莓,红艳艳的,水灵灵的,看着就喜庆。老板娘还多送了一朵塑料红花插在篮子上,说是“大年初一讨个好彩头”。

    曾小凡拎着草莓走进小区,循着门牌号找到了谢飞艳住的那栋楼。六层,没电梯,她住在四楼。

    曾小凡爬上去的时候,还没来得及敲门,门就开了。

    谢飞艳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,下面是黑色打底裤,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,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,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张画着精致淡妆的脸。

    她今天化了妆。

    曾小凡愣了一瞬。谢飞艳平日里在公司虽然也会化妆,但都是那种很正式的职业妆,端庄得体有余,却少了几分女人味。今天这个妆不一样——眼线画得细细的,眼角微微上挑,嘴唇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唇釉,在晨光中泛着水润的光泽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,没见过啊~”谢飞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伸手把草莓篮子接过去,侧身让出门口,“进来吧,鞋套在鞋柜上,自己套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回过神来,笑着套上鞋套,跟着她走进屋里。

    谢飞艳的家不大,七八十平的样子,但收拾得很温馨。客厅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,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花生,沙发上放着几个卡通抱枕,电视柜上有一张她的单人照片,穿着一条碎花裙子,笑得阳光灿烂。

    “早餐在桌上,你先吃,我去把草莓洗了。”谢飞艳说着拎着草莓进了厨房。

    曾小凡走到餐桌前坐下,桌上摆着一盘煎饺、一碗小米粥、一碟咸菜,还有一个切好的咸鸭蛋,蛋黄流油,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。

    他夹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,韭菜鸡蛋馅的,正是昨晚她语音里说的那种。饺子皮煎得金黄酥脆,馅料鲜美多汁,一口咬下去满嘴香。

    “好吃吗?”谢飞艳从厨房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“好吃!”曾小凡竖起大拇指,嘴里鼓鼓囊囊地说。

    谢飞艳满意地笑了,嘴角弯弯的,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春水。

    她端着洗好的草莓走出来,在曾小凡对面坐下,双手托腮看他吃饺子,自己却没有动筷子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吃?”曾小凡问。

    “我吃过了。”谢飞艳说着,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,上上下下地打量,“嗯……你最近瘦了?还是练功练的?下巴都比以前尖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吗?”曾小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“没瘦吧,可能是最近事情多,累的。”

    “来,多吃点,吃完了再休息一会儿,别急着练功。”谢飞艳给他碗里又夹了两个饺子,语气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关切,像是妻子对丈夫说话。

    曾小凡低头吃饺子,心里却有一丝微妙的异样。

    他和谢飞艳之间的关系,说起来有些复杂。名义上是公司老板和员工,实际上因为双修功法的缘故,两个人之间早就越过了一般同事的界限。

    但双修归双修,功法归功法,曾小凡一直把这件事定义为“修炼上的合作关系”。可此刻坐在谢飞艳家的餐桌前,吃着热腾腾的早餐,被她用那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着,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“合作关系”的定义,有些站不住脚了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?”谢飞艳见他走神,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没,想接下来怎么练功呢。”曾小凡随口扯了个理由。

    谢飞艳眨了眨眼睛,嘴角微微上翘,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哦?一大早就想练功的事啊~你这么着急的吗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也没有很着急……”

    “昨晚不是你说今晚要来的嘛,怎么一大早就跑过来了~”谢飞艳的语气变得有些暧昧,身体微微前倾,毛衣领口随着动作往下滑了一些,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。

    曾小凡的目光不自觉地飘了过去,又赶紧收回来,端起小米粥猛喝了一口,烫得他嘶了一声。

    谢飞艳噗嗤笑出声来,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:“慢点喝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接过纸巾擦了擦嘴,心里暗暗叫苦——这还没开始练功呢,气氛怎么就已经成这样了。

    吃完早餐,谢飞艳收了碗筷去厨房洗,曾小凡在客厅沙发上坐着,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玻璃柜上。

    柜子里陈列着一些奖杯和证书,最显眼的是一座武术比赛的奖杯,金色的,上面刻着“全市武术锦标赛女子组冠军”的字样。

    “艳姐,你还拿过武术冠军?”曾小凡有些惊讶。

    谢飞艳从厨房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那奖杯,笑了笑:“多少年前的事了,那时候年轻,身体好,现在不行了,老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哪儿老了?”曾小凡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谢飞艳耳朵根子微微泛红,假装没听见,缩回厨房继续洗碗。

    曾小凡摸了摸鼻子,也觉得有些尴尬。他站起身走到玻璃柜前,仔细看那些奖杯和证书,发现除了武术比赛,竟然还有几张舞蹈比赛的奖状——拉丁舞、交谊舞,都是市级比赛的前三名。

    “艳姐你还会跳舞?”

    “学过几年,后来不跳了。”谢飞艳端着两杯茶走出来,递了一杯给曾小凡,“跳那个得有人搭伴,我那会儿单身,找个舞伴比找对象还难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可以跳啊,找——呃……”曾小凡说到一半,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“找我啊”三个字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谢飞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找谁?你吗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不会跳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教你啊。”谢飞艳端着茶杯,歪着头看他,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,“怎么,不敢学?”

    曾小凡被她的目光激得有些不服气:“有什么不敢的,学就学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放下茶杯,走到客厅中间的空地上,朝他招招手:“来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站起来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搂着我的腰。”谢飞艳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腰间,然后把手搭在他肩上,“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,对,就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的手落在谢飞艳的腰上,隔着毛衣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,腰肢纤细柔软,一只手几乎就能环住。

    “跳舞最重要的是姿态,身体要挺直,但不能僵硬。”谢飞艳的声音就在他耳边,温热的呼吸拂在他颈侧,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,“你太紧张了,放松点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。但越是努力,身体就越僵硬,活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
    谢飞艳忍不住笑了:“你这是要跟我打架呢?还是跳舞呢?”

    “我没跳过,不太会控制身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平时练功的时候怎么控制的?”

    “练功不一样,练功是发劲,这个是……不知道怎么形容。”

    “练功是往外发,跳舞是往内收。”谢飞艳的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,轻轻拍了两下,“想象你身体里有一条线,从头顶穿过脊椎一直到脚底,整个人被这条线吊着,沉而不坠,松而不懈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试着按照她说的去做,果然感觉身体没那么僵硬了。

    “对,就是这样,很好。”谢飞艳带着他开始慢慢地移动脚步,“华尔兹的基本步伐很简单,一、二、三,一、二、三……你来熟悉一下节奏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,生怕踩到她的脚。

    “别看脚,看我。”谢飞艳说。

    曾小凡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瞬间,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谢飞艳的眼睛很好看,眼尾微微上挑,瞳色是浅浅的琥珀色,像是装了一汪透明的蜜糖。此刻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,里面映着他的脸,还有他身后落地窗透进来的晨光。

    “曾小凡。”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
    曾小凡微微一怔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说不上来。”谢飞艳垂下眼帘,睫毛轻轻颤了颤,“就觉得你好像变了,跟前几个月不太一样了。说不上是哪里变了,但就是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确实变了,从踏上朱雀门生死台的那一刻起,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。但那些事情太过离奇,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跟谢飞艳解释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……最近经历的比较多吧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谢飞艳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追问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重新带着他移动脚步。

    一、二、三。一、二、三。

    两个人在不算宽敞的客厅里慢慢地转着圈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。

    音乐——不,没有音乐,但曾小凡恍惚间觉得自己听到了某种旋律,轻柔的、缓慢的,像是春天午后微风拂过柳梢的声音。

    跳了一会儿,谢飞艳停下来,仰头看他的时候,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。

    “学得还挺快嘛~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。

    “是艳姐教得好。”

    “嘴这么甜,吃了蜂蜜了?”

    “没吃蜂蜜,吃了你的饺子。”

    谢飞艳白了他一眼,松开他的手,转身走回沙发坐下,端起已经不太热的茶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曾小凡也跟过去坐下,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曾小凡清了清嗓子,“艳姐,我们什么时候……练功?”

    谢飞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“你急什么~”她低声说,目光落在茶杯里的水面上,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“也不是急,就是……问问。”

    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
    谢飞艳放下茶杯,站起身,朝他伸出一只手。

    曾小凡看着那只手——手指修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没有涂指甲油,透着健康的粉色。

    “来吧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
    曾小凡握住她的手,站起来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软,掌心温热,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,但很快又放松了,反过来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。

    两人穿过客厅,沿着走廊走到卧室门前。

    谢飞艳推开门。

    卧室不大,但布置得很用心。窗帘是淡紫色的,床边铺着一块米白色的长毛地毯,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边上放着一个布偶熊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坐吧。”谢飞艳松开他的手,走到衣柜前,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曾小凡在地毯上盘腿坐下,没有坐到床上去——总觉得那个距离太近了,会让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谢飞艳打开衣柜,从里面取出一个小袋子,拎在手里看了几秒,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,像是被晚霞染过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换一下。”她小声说了一句,拿起那袋子快步走进了卫生间。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曾小凡坐在卧室的地毯上,心脏砰砰跳得有些快。他告诉自己这是修炼、是功法所需、是为了提升修为,但心里的那根弦还是在一点点地绷紧。

    几分钟后,卫生间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谢飞艳走出来,站在门口,一只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。

    她换上了一件红色的肚兜。

    没错,就是肚兜。那种古时候女子贴身穿的、只有一块布料的肚兜。

    红色的丝绸料子,上面绣着金色的祥云纹样,肚兜的边缘镶着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。细细的红色带子绕过白皙的脖颈,在后腰系成一个蝴蝶结。

    肚兜不算长,堪堪盖住大腿根部,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丝绸短裤,裤腿松松垮垮的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曾小凡的目光从她的脚踝开始往上移——纤细白皙的脚踝,线条优美的小腿,圆润的膝盖,大腿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肚兜下摆微微晃动的时候,露出腰间一小截雪白的肌肤,没有一丝赘肉,像是一块精雕细琢的羊脂玉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继续往上,落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。

    肚兜的领口开得很低,两块布料在胸口处交叠,形成一道深深的V形,那雪白的弧度让曾小凡喉结滚动了一下,赶紧把目光移开,却又移到了她纤细的脖颈、红透的耳根、以及那张微微低着头、睫毛轻颤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看够没~”谢飞艳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带着一丝嗔意,也带着一丝酥麻入骨的羞涩。

    “没……咳咳,我是说,艳姐你别紧张。”曾小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大脑已经短路了一半。

    谢飞艳抬起头瞪了他一眼:“是你别紧张才对吧,脸都红成猴屁股了。”

    曾小凡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确实烫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过来。”他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地毯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。

    谢飞艳咬着下唇,一步一步走过来,在他面前停下。

    她站着,他坐着,这个高度差让他的视线正好落在她的腰间。肚兜的下摆在她小腹前轻轻晃动,透过丝滑的布料,隐约能看到皮肤下面平坦紧致的线条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曾小凡说。

    谢飞艳在他面前缓缓坐下,两人面对面,膝盖几乎相触。

    “还是要……像上次那样吗?”谢飞艳小声问。

    曾小凡点了点头:“双修功法的运行路线我已经摸清楚了,你按照上次的方式把灵力渡给我,我引导它在你我的经脉中循环,走一个大周天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谢飞艳轻轻应了一声,伸出手掌,贴在曾小凡的胸口。

    曾小凡也伸出手,贴在她的后腰处。掌心接触到的皮肤光滑温热,她的腰肢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,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花瓣。

    “开始了。”曾小凡说。

    谢飞艳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。

    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她掌心渗入曾小凡的胸口,沿着经脉向丹田汇聚。曾小凡屏息凝神,用自己的灵力包裹住那股外来之力,引导着它顺着任督二脉开始运行。

    灵力所过之处,经脉微微发热,像是有温水在血管里流淌。

    一个大周天循环下来,那股灵力变得更加精纯,沿着原路返回谢飞艳体内。

    谢飞艳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痛苦,而是因为那股返回的灵力比送出去时更加醇厚绵长,像是经过了某种提纯和升华,在她体内游走的时候,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,从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什么感觉……”谢飞艳咬着嘴唇,声音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“双修的灵力气旋。”曾小凡解释道,“灵力在你我体内循环一周,会自然形成一个气旋,每循环一周,气旋就壮大一分,对经脉的淬炼效果就强一分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继续……”谢飞艳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。

    灵力在两个人体内往复循环,一个周天,两个周天,三个周天……

    每一次灵力从谢飞艳体内流过,她的身体都会微微发抖,脸颊的红晕从苹果肌蔓延到耳根,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。她平日里的端庄和克制在这一刻一层层剥落,露出底下那个柔软、敏感、渴望被触碰的真实自己。

    曾小凡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他的手掌贴在她光裸的后腰上,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升高,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,让掌心的触感变得更加滑腻。他的视线好几次不自觉地落在她锁骨下方的位置,又强迫自己移开,但每一次移开之后,目光又会鬼使神差地飘回去。

    第五个周天的时候,谢飞艳忽然抖了一下,贴在曾小凡胸口的手掌收紧了,指甲轻轻掐进他的衣服里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曾小凡问。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谢飞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鼻音,像是感冒了一样,软软糯糯的,“就是……气旋走到命门的时候,有点……太热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是正常的,命门穴是阳脉之海,气旋经过的时候会有灼热感。”

    “灼热感……”谢飞艳喃喃重复了一遍,嘴唇微微张着,呼出的气息变得湿热起来,“你那次的……感觉也这样吗?”

    “我炼化龙力的时候更热,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。”曾小凡说,“你这个算是很温和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温和……”谢飞艳忽然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那双眼睛里有薄薄的水雾,像是刚下过雨的湖面,“你管这个叫温和?”

    曾小凡被她看得心里一荡,喉结滚了滚,没接话。

    第七个周天。

    谢飞艳已经有些坐不稳了,身体微微前倾,额头几乎要抵到曾小凡的肩膀上。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,胸口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,那片红色的丝绸肚兜随之轻轻晃动,布料下面的弧度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曾小凡的手掌从她的后腰缓缓向上移了一些,贴在她后背的中央位置,帮她稳住身形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绸,在她背脊上留下一个滚烫的烙印。

    “艳姐,还能继续吗?”他低声问。

    谢飞艳用鼻音应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

    第八个周天。

    谢飞艳的身体猛地一僵,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,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,软软地靠在曾小凡的肩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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