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暗堡。 并不暗。 相反,它通体纯白。 白的墙壁,白的地砖,白的穹顶,白的灯光。 每一寸角落都被无死角的光照填满,连影子都无处藏身。 进入这里的人,宛如躺在手术台上。 它像一座巨大而冰冷的白色棺椁,将所有进入的人都笼罩在一种近乎神圣的刺目与洁净之中。 可偏偏这无瑕的纯白,又比任何黑暗都更让人窒息。 ...... 流火兵团创下的耀眼战绩,如一道惊雷,让暗堡药剂师们陷入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之中。 从那以后,流火成了他们唯一的信仰。 站在后来者的角度,很多人无法理解,为什么当暗堡被下令解散时,那么多药剂师会选择自缢。 唯有真正踏入过暗堡深处的人,才能明白其中缘由。 所谓痛苦,暗堡药剂师比流火死士承受的,更加深沉,更加难以言明。 流火死士的痛苦,是肉体上的、是有时间限制的。 而暗堡药剂师的痛苦,是日复一日的,是琐碎而钝痛的,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实验体在眼前哀嚎、痉挛、溃烂、死去,而后将数据记录下来,擦干台面上的血迹,迎接下一个编号。 若没有近乎偏执的信仰,他们撑不过三十余载的岁月。 ...... 身着白大褂的平头中年,站在单向观察窗之后,目光穿过玻璃,落在房间实验台上的躯体上。 实验体的四肢被金属环扣住,皮肤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传感贴片,管线如蛛网般延伸至四面八方的仪器。 痛苦的哀嚎声,虽然被隔音层削减得微不可闻,但那一张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的面孔,却迎面撞入平头中年的眼底。 平头中年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。 眼底,落下了一抹不忍。 旁边的宋词,注意到了老师的细微失态,推了推眼镜道:“老师,以后暗堡您别来了,学生会将暗堡运转好的。” 平头中年的目光从观察窗上移开,缓缓转过身,“暗堡还没完全进入正轨,单靠你和小余、小钱,扛不住压力的。” 流火药剂虽然已经成功推出,但第一次大规模实战应用中,所暴露出的问题,远比实验时更多。 药剂的稳定性、剂量的个体差异、灰雾覆盖范围的边际衰减、死士意志残留时长与雾化速度之间的平衡......方方面面,都还需要在后续的实验中反复调整。 而调整,则意味需要大量的资源以及大量的实验品。 宋词的级别并不高,只是挂名在纪察总处的一个小科长。 暗堡这个部门太过特殊,虽然因为流火的横空出世,外界对它多有吹捧与敬畏,但真正与暗堡产生深度接触的军官,等同于被下达了一份死亡通知书。 军部太大了。 山头也太多了。 暗堡实际工作的开展中,单靠还不到三十岁的宋词,难以玩转这片盘根错节的政治丛林。 “老师,我拜在了一位战死的伯字辈将官名下,现在也改姓为姚了。”姚词脸色苍白地笑了笑,“学生可以扛住压力的。” 在远东,姚氏属于政治正确。 改姓姚之后,跟各个兵团、各个部门打交道的时候,会方便很多。 “嗯?拜义父了?”平头中年眉头皱起,“什么时候的事情?我怎么不知道?” 按理来说,宋词若要拜义父,应该拜他,不该舍近求远。 “老师,我爷爷曾当过那位将官的副官,是老交情。当时拜他为义父时,您正在研制流火药剂,故而没有告知。” “你爷爷还是军人?”平头中年诧异。 “是的。” “小词。” “老师?” “你是不是认为暗堡登不上台面,所以才跟我保持距离?”平头中年严肃道,“流火药剂是我研制成功的,后续的一切,都应该由我承担责任。” “没有。”温文尔雅的青年,笑了笑,“不让您来暗堡,是因为学生也有一些事业心,想凭着自己的努力做出一些成绩。” 平头中年站在门口,看向身后的白色走廊,意味深长道,“你自己扛不住的。” “老师,学生能扛住的,您放心的去帝国修院任职吧。” “过段时间,我打算辞掉修院的职位,以后就待在远东了。” “老师,您说笑了。” 姚词直言道, “大陆战争失败之后,四大财阀都盯上了帝国修院这块蛋糕。您必须代替军部,在修院拿下一个院长职位,以此来保证每年的修院毕业生,还能流入远东。” 帝国修院是强者摇篮,是帝国未来高端战力的源头活水。 军部绝不能放任财团在修院一家独大,必须安插一位足够分量的大人物坐镇,与各地财团分庭抗礼。 如若不然,军部的新鲜血液就会被财团派层层截留。 “这点为师想过。”平头中年沉吟片刻,“我打算让姚长康去战争修院任职。” “老师,您的建议,姚氏肯定不同意。”姚词笃定道。 “放屁,老子是姚氏家主,他们还敢不听我的命令?”平头中年一瞪眼,那股子横劲儿冒了上来。 “可问题是,您太重要了。”姚词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您不会打仗,又不是原修,在前线待着,不是等着被刺杀吗?在您个人安危方面,别说姚氏不会听您的,就连木伯都不会听您的。” 言罢,姚词的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。 木伯的身姿如一棵老松。 他听到姚词点了自己的名,笑眯眯地开口,“老爷,去帝国修院吧。张宗望还在等着您呢。” 平头中年没好气地笑骂道:“老木,你这话让张宗望听见了,他得蹦起来骂娘。” “宗望不会骂人的。”木伯依旧笑眯眯的,“他做不出这么失态粗俗的事情。” “那我就会了?” “咳咳。” 王与他的影子,在纯白的走廊里斗着嘴。 第(1/3)页